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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散文】安集海:十八勇士建炼厂
作者:谢耀德 刊于《地火》2015年第3期
中国石油作家网 2015-08-25 09:31

  

  当我写下这个标题的时候,心里有一种说不出的感觉,就像我站在泥火山上望着最早的炼油遗址,光秃秃的“三口大锅”像三位世纪老人,静默在南山坡下回忆往事,那被炭火烧焦的褐红色胶泥,在空旷的雪地里更加显眼,仿佛它们正在讲述一段热闹场景。

  据本地一位老石油说,这“三口大锅”是1958年大炼钢铁时的炉址,并非最早的炼油釜遗址。老人指着南山深谷说,最早的炼油遗址在南山沟里,是个小土炉,现在早没了。老人看了看我,叹了口气说,哎,要说最早的炼油釜呐,还在安集海,在山那边……

  老石油的这句话在我心里留下很深的印象。多年前也是因为好奇,我曾跟随一位老师傅徒步到泥火山东面的山沟去寻找过。那是个深秋的上午,天气非常炎热,荒芜的山谷像聚了一大盆熊熊燃烧的烈火,炙烤难忍。我们一路行走一路擦汗,走到山谷尽头,只发现了两个类似早期积油池的圆形坑状遗迹,却始终没有找到炼油釜遗址。

  后来一次偶然的机会,我从资料中发现,最早建设安集海炼油厂的建设者居然是十几位东北义勇军官兵。我非常好奇,想查阅资料了解一些更详细的情况,现有文史资料对独山子从建厂至今各方面的记载还比较详细,内容也比较丰富,但对安集海炼油厂的记载非常简略。从老工人那里了解的一些情况也很简略,大多是听说的。我曾约了几个朋友到安集海峡谷里寻访,放眼望去,山坡、河谷、草地一切都很自然,房屋、炼油作坊、炉灶的痕迹一点儿也没有。估计,早年挖掘过的痕迹已被岁月抹平恢复了植被。后来,我在史料中发现了两个熟悉的名字:张鸣和赵新亚,他们就是带头建设安集海炼油厂的抗日义勇军军官。

  据史料记载,1934年5月,转辗苏联回国的抗日义勇军军官张鸣、赵新亚等人向省政府请缨来到安集海荒原建设炼油厂。省政府批准了他们的请求,并派提炼石油技师杨庆熙和他的徒弟王技师一起前往。短短三个多月时间,他们建起厂房并试炼成功,这就是安集海炼油厂,新疆第一座真正被称作“炼油厂”的石油企业。可惜盛世才政府不支持,终因经费不足无法连续生产,两年后并入新成立的独山子炼油厂。可以说,安集海炼油厂是独山子炼油厂的前身,或前页。

  但是,安集海炼油厂,这座在岁月长河里仅存在了两年多时间的小炼厂,甚至是小作坊,在百年新疆石油工业发展史上,抑或在中国石油工业发展史上也具有特殊意义。而这一段特殊历史又与东北抗日义勇军密切相关。

  东北、抗联、义勇军、苏联、新疆、炼油厂,这些词语摆在一起,既具有特殊意义,又具有神秘色彩,给人留下无限遐想。

  远处,灰蒙蒙的雾霾笼罩旷野,另一种霾也在我心里积压,有一种不吐不快的感觉。我一直在想,张鸣、赵新亚等抗日英雄,他们当年为什么没有回到抗日战场上去?他们为什么要来到荒原上建炼油厂?他们当年是怎样建设炼油厂的,等等。其实,这些问题的一部分我已经明白,还有许多疑问无法破解,这是我无法释怀的。

  站在泥火山顶上向东南面安集海方向望去,空阔的大荒原上白雪覆盖,远处的山谷,安详寂静。安集海,这个与独山子息息相关的名字,这个对独山子石油发展具有特殊意义的炼油厂,作为一个长期在独山子石油企业工作的石油人,作为一个石油作家,这段历史是我必须要涉足的,尤其这些从白山黑水的东北来到新疆的义勇军战士。

  想到这里,眼前突然明亮起来,我畅快地呼了一口新鲜空气。从天山雪峰而来的风吹在脸上有些冷,而我心里却充满暖意,这时候,我已经拟定了一个标题。

  二

  而要说安集海炼油厂这段历史,还需从新疆早期石油工业说起。

  晚清的洋务运动开启了中国的近代工业,电灯、电话、铁路、汽车等西方现代工业文明的代表物在北京、上海等大城市出现。在遥远的大西北,俄国的石油源源不断进入新疆。这种叫石油的洋货初进迪化城,就让城里的达官贵人喜欢得不得了,一些到过俄国的人自然知道这东西的好处。这种看上去亮晃晃的发散着一股煤臭味儿的东西,它的真正名称叫煤油,当时的人们分辨不清,就叫石油,甚至干脆唤作“洋油”。这石油可以点灯照明,点煤油灯、汽灯、马灯可比清油灯明亮且烟小,也比灯笼现代而且气派。迪化城里的官商显贵们开始用石油照明,具有现代气息的煤油灯、汽灯、马灯逐渐代替了古老的牛羊油灯、清油灯,石油灯成为一时之时尚,从迪化到附近的县城,石油灯从时尚慢慢走进了千家万户,成为生活必需品。当时市场上的价格也不算贵,一斤石油银一钱六七分。当然,那个时代能够用得起石油灯的自然是社会中上层人家。

  “庚子事变”后,以天朝自居的清政府似乎才真正明白自己的短处,提出了以振兴实业、整顿武备、广兴教育为要点的新政,全国各地兴起劝工业。新疆物藏丰富,《新疆图志》记载了库车的石油洞、苏海图山南的石油流、独山子的石油泉等多处矿脉。1902年库尔喀喇乌苏厅(今乌苏)创办劝工场,用最原始的挖洞捞油方法采炼独山子石油。几年后,清政府从俄国购买一台挖井机在独山子南山坡下打出了新疆第一口油井,揭开了新疆近代石油工业的序幕。据记载,“开掘油井,深至七八丈,井内声如波涛,油气蒸腾,直涌而出,以火燃之,焰高数尺。”此后,独山子石油用马车拉到迪化工艺厂炼制。辛亥革命爆发后停止采炼。

  第一次世界大战爆发后,因战事吃紧,俄国石油大部分运往前线,进入新疆的石油日益减少,物稀价昂,煤油价涨了三四倍,市面价格一斤七钱,还经常缺货。新疆省主席杨增新担心长此下去,不但民利外流,还要受制于俄国,决定改良新疆石油工业,成立矿务局,恢复工艺厂的生产。改革采油管理办法,采取招商承包方式扩大采量。这种采炼方式成本高、技术落后,油品色质不清,燃烧发黑烟,质量无法与俄油相比,始终没有大的进展。而石油灯却迅速发展,从迪化城到各县城,从达官豪富的奢侈品,逐步变成普通消费品,从上流社会的时尚逐渐走向中下层,走向民间,人们对石油的需求越来越多。1916年,省政府派矿务局总办邬铭魁带数名学生到陕西延长学习采炼技术。一年后仅一人返回,这个人叫杨庆熙。我阅读这些资料时,心里不免产生了一些疑问,这次总共派去了多少人?为什么只有杨庆熙一人返回?其他人去了哪里?关于这些,史料上没有更详细的记载,也无法知道确切。

  这位从延长油矿学习一年的杨庆熙回到省城,立即受到杨增新主席的重用,亲自任命为迪化工艺厂“提炼石油技师”,主持新法提炼。杨庆熙不负所望,用独山子石油提炼出的油品“油质清亮,颇堪适用”。省政府在沙湾县的博罗通古、迪化县的苏达车、四岔口等地采油,拉到迪化炼制。十月革命胜利后,苏联石油大量输入新疆,市场油价降至一斤三钱,本地炼油业无力竞争被迫停产。这一停就是近十年。

  关于杨增新还有一个故事。据说1920年,一个外国人从苏联开着一辆汽车进入新疆,这个奇怪的大家伙让常年骑马坐马车的新疆人非常好奇,这奇形怪状的东西也引起了杨增新的好奇。听说这东西吃的是石油而非草料,而奔跑速度之快非骡马可比。他更加奇怪,他早就认识到了石油的厉害,这东西点的灯比清油灯亮堂,他立即着人采购了两辆,开始培训驾驶人员。随后,他又从天津购进20辆,投入运输。汽车需要汽油,新疆石油采炼停顿,全部依赖从苏联进口。其实那个时候从苏联进口的不但是石油,轻工纺织产品,比如布料、灯具、锅灶等也非常多。记得小时候我在木垒老家见过当地老户人家保留的苏联锅、炉子、茶壶、鏊子、铁钳、马灯、汽灯等物件,质量非常好,那苏联锅炖的肉香,苏联鏊子打出来的干粮非常好吃,那味道现在想起来还那么馋人,纯正的麦香,带着大自然泥土的气息。

  1928年7月7日杨增新突然被刺杀。关于杨增新之死有种种说法,时至今日始终是个谜。

  

  有学者说,杨增新之死改变了新疆社会的历史进程。

  在民国新疆历史上,杨增新是个非常有争议的人物,他对于新疆,对于中国,保境安民的功劳是不可否认的。据文献资料,杨增新执政期间,新疆社会稳定,新设县51个,人口增长了100多万。但是,他阻止新思想新文化的传播,有历史的局限性,这也是不可否认的。

  金树仁窃取新疆治权,实施的基本是杨增新的施政方针,而他却无法与杨增新相提并论。金树仁开办学校、扩充师范、修筑公路、开发矿业等,对现代新疆工业发展有一定积极意义。但他任人唯亲,急功近利,加剧了社会矛盾。1933年4月12日,几个少壮派联合归化军倒戈,金氏政权危机。义勇军正是这一年进疆的。

  “九•一八”事变后,几十万东北军撤入关内,几个月内东北三省沦丧,各地民众自发起来抵抗日寇,短短一年时间发展到上百支队伍数万人。因为缺乏统一领导,各自为战,队伍成分复杂,又缺乏后勤补给,最终被打散。1932年底至第二年1月,马占山、苏炳、李杜等部相继撤到苏联,两万多官兵分批由苏联遣送到新疆。义勇军进入新疆,受到各族民众的热烈欢迎。

  首批义勇军郑润成旅进入塔城之时,马仲英部下悍将马世明正围攻迪化城。金树仁急令他们赶往迪化,郑润成旅进驻迪化城外,官兵想着尽快回到抗日战场上去,不愿意参与这场内战。将领们致信马世明劝其停战,马世明认为迪化城唾手可得,不予理睬。马军攻城甚急,迪化民众和学生纷纷请愿,义勇军不得已参加了战斗,马军溃败。

  迪化城之围解了,金树仁刚想着喘口气,“四•一二”事件爆发了。归化军突然攻击省城,金树仁躲到红山上,第二天组织省军反击,归化军支持不住时,郑润成派兵前来助战。双方在城外大战造成许多平民伤亡,城里的士绅纷纷来劝和,双方罢兵。金树仁见大势已去,率残部逃到塔城,通电下野。手握重兵的盛世才坐上新疆王的宝座,开始了他的独裁时代。

  有一个问题我始终没有弄明白,作为过境客军,义勇军为什么要参与“四•一二”政变?

  义勇军进疆受到金树仁政府的热情接待,从省政府到地方政府,甚至民间,整个接待工作周到细致,几乎无可挑剔。金树仁派省政府秘书长鲁效祖亲赴塔城办理接待事宜,成立了“东北义勇军接收办事处”,从住宿、伙食、交通工具,甚至服装、药品等都筹划办理。义勇军官兵进入塔城,受到全城民众的热烈欢迎,官兵们内心无比温暖。应该说,金树仁对迎接义勇军进疆的工作方面没有什么不妥。于情于理,义勇军都不该参与这场倒金政变。那么,他们为什么最终还是参与了?这里面到底有什么不为人知的秘密?

  这个问题非常复杂。当年,国民政府与苏联政府协商,由国民政府支付费用,苏联政府帮助将两万多军民遣送回国。据说金树仁担心客军入境他政权不保,要求高级将领不得随军。后来就分三路遣送,马占山等20多个高级将领转道莫斯科经欧洲回国;1500多名平民包括妇女儿童由海参崴坐轮船到天津;2万多名官兵经西伯利亚铁路到阿亚古斯,由塔城进入新疆。蒋介石要求新疆政府将义勇军就地安置,编入省军加强边防。义勇军进入新疆就开始宣传抗日、宣传新思想,引起金树仁的警觉,他派人监视,控制义勇军活动范围,对义勇军处处戒备,盛世才却很积极,他以东北老乡之宜与义勇军将领们沟通,主动赠送武器弹药,私自许诺将来择机帮他们返回内地。或许,这就是义勇军参与政变的原因。而真正的原因是什么,不得而知。

  

  盛世才野心勃勃,苏联强势时他亲苏亲共。

  义勇军官兵宣传抗日宣传新思想,也给新疆带来了新气象。盛世才提出了“建设新新疆,打回东北去”的口号,在一定意义上感染了广大官兵。义勇军中有文化有技术的官兵充实到政府机关及各团体开展工作,包括陆军军官学校、警官学校、航空学校、卫生学校、政法学校,以及邮电局、飞机修理厂等。我在文章开头说到的义勇军军官张鸣和赵新亚就到了陆军军官学校当教官。

  张鸣璠和赵新亚同属东北救国军第五军。1933年1月,李杜将军率领的吉林自卫军退入苏境,留在东北的大队义勇军只有第五军了。第五军在松花江、黑龙江下游三角地带孤军奋战弹尽粮绝,为了保存实力,军长刘斌决定与退入苏境的马占山、苏炳文、李杜将军取得联系后从长计议。但是,正当他们准备过江之时,却遭遇了内乱。队伍里出现了叛徒,一些意志薄弱的军官已经与汉奸勾结,他们打着“不投苏”为旗号,阻止队伍过江,想秘密挟持刘斌将军率部投降,而这一情况大家并不知晓。张鸣璠当时是军部副官处长,他组织一部分官兵与投降派作斗争。当时的情况非常复杂,队伍里确实有许多人不愿意过江,许多官兵的亲人都被日本人杀害,许多官兵的家人还在山村里,他们誓死要抗日到底,许多人被投降派的言论所蒙蔽。投降派封锁了过江路线,张鸣璠组织官兵们冲过了封锁线进入苏境,经过苏军边防站的严格盘查后被送到伯力进行集中遣送。

  在伯力,他们被送上货车到赤塔,每30人一节车厢,还有押送的苏联士兵。在一个小站上,他们意外地遇见了军长刘斌。投降派果然对刘军长下了手,他们挟制刘军长到富锦县日军司令部投降,刘军长巧妙周旋,趁敌不备逃出虎口。官兵们在异国相遇,感慨万千。

  火车在西伯利亚大荒原上日夜行进,四野白茫茫一片。到了赤塔,赵新亚想起往事。三年前他被苏军俘虏就被关押在赤塔集中营,那年他才20岁,整日被押去做苦役、伐木。谁才想到,三年后竟然“故地重游”,也被苏联人“押送”着,他心里很不是滋味儿。经过贝加尔湖,他想起了苏武牧羊的故事,思潮起伏,感慨不已。

  从乌兰乌德行车一夜到了远东重镇伊尔库茨克,恰好是春节,同行的护士花了十几个卢布从当地华侨那里买了些水饺,他们尝了一下家乡的饺子算是过了年。经过12天颠簸才到阿亚古斯,他们改乘汽车,每人配发4天的食品。因为春雪消融,道路泥泞,汽车无法前行,只好徒步行军,需要8天才能到塔城。天寒地冻,忍饥挨饿,行军困难可以想象,一路上饿死冻死了不少人。最终在第七天来到苏方小镇巴克图卡,他们穿过卡口就进入新疆,受到塔城各界的欢迎。在塔城休整一日,就往迪化集中,在绥来(今玛纳斯)与金树仁败军相遇。金树仁想组建“讨逆军”,刘斌将军无意参与内斗,带着残部向塔城而去。他们来到迪化城,受到了盛世才的热烈欢迎。盛世才对义勇军各部做了些调整,五军编为新疆混成一旅,张鸣和赵新亚被划入二团,张鸣任中校副团长,赵新亚任少校军医(三等军医正)。二团留守迪化,团部驻省府花园。

  马仲英进犯新疆的口号是推翻金树仁,现在金树仁倒了,他想趁盛世才立足未稳攻下省城。这年5月,他相继攻克木垒河、古城子(今奇台)、孚远(今吉木萨尔)三城,马军轻装向阜康进发,盛世才率军迎敌,双方在紫泥泉展开大战,伤亡惨重。当夜天气突变,雨雪交加,马军单衣单裤,冻死冻伤无数,败退吐鲁番。

  10月初,马仲英亲自领兵到达坂城布防,盛世才率省军、归化军、义勇军万余人拒敌。他求胜心切,不听参谋长的建议,在情况不明的情况下发起总攻。马军居高临下火力威猛,省军伤亡很大。此时,盛世才截获了马仲英给义勇军各位将军的信,信上说:你们是抗日英雄,不应该插手新疆之事,只要你们撤出战线,我将给你们提供运输工具,帮你们返回内地……盛世才大吃一惊,立即下令部队返回迪化。由于命令突然,炮兵部队在前,一门大炮堵在路口,后撤部队挤在一起,造成很大的混乱。盛世才回到迪化即召开军事会议,以作战失利为由,将郑润成等14名有威望的义勇军指挥员逮捕,又提拔了一批青年军官补缺。第二年1月,马仲英联合伊犁屯垦使张培元合击迪化,盛世才自知难敌,派心腹与苏联领事秘密协议请求苏联出兵,苏联红军入境先攻下伊犁,张培元在呼图壁西三道河子兵败自杀。苏军用飞机大炮对驻守三坪的马军进行狂轰滥炸,苦战26天,马军败退南疆……

  

  张鸣璠和赵新亚等人为什么要“弃武办厂”?

  张鸣璠和赵新亚在二团驻守迪化城,随后调到陆军军官学校当教员,张鸣璠任步兵中队中校教官,他们参加了迪化保卫战。

  军校是年轻人的世界,在他们之前已经有一批义勇军教官到军校当教官,学员中也有义勇军士兵,这些热血青年思想活跃,自然也有受义勇军的影响,他们的抗日精神、他们的爱国热情、他们的新思想新文化,等等。盛世才骨子里还有点“热血青年”的味道,他喜欢跟年轻人一起,他跟军官学校的年轻人一起打篮球,跟大家一起唱抗日歌曲,获得了年轻人的好感。马仲英败退南疆后,盛世才提出来执政的“八大宣言”:实行民族平等,保障信仰自由,实施农村救济,整理财政,澄清吏治,扩充教育,推行自治,改良司法。这些政策对于当时的新疆民众,可以说耳目一新。盛世才的口号是:建设新疆,收复东北,解放中国。这很能鼓舞人,尤其是这些热血青年,一个个热血沸腾,年轻的义勇军军官和学员也被他吸引了。

  但是,他们对这个盛督办不是没有怀疑。毕竟,刚刚过去的1933年底,有许多义勇军将领被捕,许多中高级军官被杀。他们的罪名是作战失利、与马匪串联谋反、私自联络煽动队伍出疆,等等。这些事他们不可能不知道。当然,他们的军长刘斌将军安然无恙,他正率兵在南疆剿灭马匪马虎山残部。东北抗日联军原本成分就非常复杂,有东北军正规军如郑润成部,有投诚过来的警察部队,更多的是自卫队、游击队、山林队,山头林立,互不归属,也没有统一领导,这是客观问题,在抗日战场上就没有解决,来到新疆情况又更加复杂,高级将领均没有跟随部队,进疆以后又被盛世才分割管理。实际上,进疆以后,队伍里出现了三种声音,一部分人坚决回到东北抗日战场上去,这些人大部分是年轻人;一部分人经历了残酷的战争、伤残和苏联遣送的磨难,有响应政府号召就地安置的想法;还有一部分人在左右摇摆,没有定数。当然,也出现了亲盛派,代表人物是李溥霖和李英奇等人,李溥霖是吉林自卫军总司令李杜将军的义子。

  张鸣璠和赵新亚都是勇敢的抗日义勇军战士,他们在战场上的表现足以说明。现在,他们在陆军军官学校,作为军人不能回到抗日战场上去,他们心里不痛快。眼下,离开新疆尚不可能,没有命令就不能擅自行动,张鸣璠、赵新亚和战友朱学文经常在一起商量。他们是有文化的人,不可能消极等待,他们已经下定决心,要用自己的知识和能力做一些对国家有益的事情,这也是增强国力,实业救国也是一种方式。

  1934年春天,张鸣璠和赵新亚联名上书省政府,呈交了《开发西北军工政策》和《建设西北工矿业计划》两个呈文,内容包括:利用边防军屯垦,开发工业、矿业,特别是开发石油矿,建设安集海炼油厂。同时提出了设置财政监察机构的建议。为了制造气氛,以便获得省政府的支持,赵新亚还写了一篇《给守财奴的一封信》给《天山日报》发表。这篇文章表现出了极大的爱国热忱,在迪化城引起了不小的轰动。人们议论纷纷,有的同事不了解,对张鸣璠和赵新亚说,你们是官兵,为什么要去干那些工业矿业之事。战友们好心奉劝张鸣说,你从来没接触过石油采炼之事,不要一时心血来潮,到了荒原上一事无成,如何交代。有的说,再耐心等一等,形势稳定了我们一起东归,回到抗日战场上共同杀敌报国。也有的说,要是真的不想扛枪了,也可以到政府部门公干,何必到荒山野岭去采挖油矿。可以说,当时很少有人理解他们的选择。

  对于众人的议论和战友们的劝说,张鸣璠和赵新亚心里也很理解,说实在话,对于自己的选择,他们心里也没有把握,真的没有十足把握啊。但是,这一年多时间对一个人来说,恍如隔世,从东北战场撤到苏联境内,被押送到车站,一路转辗到新疆,许多战友倒在了异国他乡,现在虽然回到了祖国却不能立即回到战场上,也见不到家人,这一段经历和磨砺让他们刻骨铭心,他们确实想为祖国做些事情。

  很快,他们的呈文得到省政府的批示:所陈各节,实为当务之急,候采摘施行可也。

  5月,省都两署联合下令,委任张鸣璠为安集海炼油厂厂长,令其即刻到任筹建。实际上是将迪化工艺厂迁移到安集海。省政府派杨庆熙带着他的徒弟王技术员一同支持张鸣璠。张鸣璠非常高兴,立即跟赵新亚、朱学文从军官学校辞职,他们又联络了热血青年孙本荣、朱锦城、朱自廉、巴图山(蒙古族)等学员和几个有共同想法的战士,在杨庆熙的建议下又招了两个青年民工,共计18人,号称“十八勇士”。

  6月,张鸣璠正式就任安集海炼油厂厂长,省政府派两辆汽车给他们拉运设备。据史料记载,他们的全部家底就是200只旧油桶,一口底部有碗口大窟窿的炼油锅(清末从沙俄采购的炼油釜),几瓶化学药水,还有一辆三驾胶轮马车。

  张鸣璠带着人马设备,顶着流言蜚语,出迪化城一路西行。当时正值初夏,许多地方的路被洪水冲断,路况很差,沟沟坎坎,汽车过不去,他们一边修路一边行走,经过两天的艰难跋涉到达安集海大峡谷,开始了十八勇士建炼厂的宏伟事业。

  

  他们为什么要选择在安集海建炼油厂,而没有直接选在独山子?安集海的地理位置有什么特殊的地方?

  安集海,地处安集海大峡谷,也叫红山大峡谷,是安集海河在通古特附近冲出天山在天山北坡常年冲刷形成的冲积扇形平原,河川开阔,水源丰富。我查阅相关资料发现,晚清至民国,北疆地区发现的石油矿多集中在安集海附近,东面是沙湾县博罗通古,东南面是玛纳斯县的清水河子,南面是元兴宫,西面是独山子油矿。

  他们到达安集海正值中午,初夏的大峡谷一片绿色,河谷水流淙淙,虽然太阳很大,却并不炎热,偶尔有凉风吹过,非常舒服。山谷里森林茂密,远处的雪峰白雪皑皑,在蓝天白云的映衬下,非常壮观。所有人都很兴奋,张鸣璠立即安排人支起帐篷做临时办公室,他和杨庆熙、赵新亚一起考察了峡谷地理环境,一番商量后,确定了炼油工房和宿舍的位置,由赵新亚和朱学文负责修建工房、宿舍,他和杨庆熙前往附近的几处油矿考察。

  朱学文带着几个青壮年牵着马上山伐木,用马拉爬犁的方式拉下山,椽子、檩子、塔板木料全部拉下山,然后进行加工。赵新亚带着几个有经验的人打土坯墙。经过20多天的辛苦努力,一座180平方米的简易工房拔地而起,一排宿舍也还像模像样的,炼油厂初具规模。

  现在,工房有了,宿舍有了,就需要拉来石油炼制了。张鸣璠非常满意,对人员进行了分工,成立了炼油、采运、企划、总务兼财务四个部门,杨庆熙任炼油部主任,朱学文任采运部主任,赵新亚任企划部主任……

  张鸣璠和杨庆熙对周边的油矿进行了一番考察。按照《新疆图志》的记载,安集海四周分布着大大小小的油矿,看上去资源非常丰富。但是,对于油矿的选择却不像建工房修宿舍那么容易那么顺利。他们翻山越岭四处考察,东面的博罗通古和清水河子的油苗很弱,试探着深挖了井子,渗油量不是很大,似乎不适合打井开采。峡谷里的几处油苗,包括南面元兴宫的几处,深挖了几个地方,收集的石油看上去油质也不太理想。西面的独山子油泉密布,黄土山东面山坡、南面的沟谷坡地都有油泉,油水四溢,山顶上也有几处油泉。正值盛夏,有的油泉里咕嘟咕嘟冒着油气,有的泉眼较大,褐色油水顺着沟谷流入山下低洼处,积成天然油池,闪着亮堂堂的光。杨庆熙想起十多年前他跟随邬总办到陕西延长油矿学习时,曾经带去了一些新疆各地的石油样品,有南疆库车的,北疆清水河子、博罗通古、安集海、独山子、库尔喀拉乌苏的,还有迪化附近的,在延长油矿分析的结果,是安集海、独山子、库尔喀拉乌苏的油样质量要好于库车的油样。民国七年他在迪化工艺厂主持石油炼制,所炼之油多是从商民手里买来的,有迪化附近苏达车、四岔口油泉的,也有商民从博罗通古、独山子一带用马车驴车牛车拉来的,他们将这些油混在一起,炼出来的煤油质量比不上俄油,市价也只有俄油的一半。记得有一次他单独用独山子石油炼制的一批煤油质量不错,油很亮堂,堪比俄油。因为当时商民采油量太少,根本供应不及,也不可能单炼某一地方的石油,没这条件,这件事对他印象很深。鉴于安集海采油不太理想的情况,张鸣璠与杨庆熙、赵新亚等人一起商量后,决定把采油的主要地点选定在独山子,设立采油站,随即安排人员在独山子黄土山东南山坡一带掘井采油。

  挖井采油由朱学文的采运部负责。为了加快进度,张鸣璠带着赵新亚的企划部人员一起来挖井。挖井工作对于张鸣璠、赵新亚和朱学文来说都是非常陌生的,他们是手握钢枪的义勇军战士,在战场上能跟日本鬼子刺刀见红,生死拼杀,但挖起油井来却是外行,几乎一窍不通。杨庆熙是唯一的专家,他不仅在石油炼制方面,在挖井方面也是,多年前他就见识过这种土法采油方式,在山坡下打一条横洞,在洞内挖无数个两三米多深的竖井,用绳索吊木桶捞油,或者放人下去用马勺撇油。这种原始的采油方式,现在看来十分笨拙,在那时的新疆算是一个“创举”,是采油人一次次试验得来的宝贵经验。在杨庆熙的指导下,朱学文的采运部用土法在泥火山油矿采到了油,用三驾马车沿着古道拉到安集海,杨庆熙指挥烧火炼油。木柴全部是赵新亚带着人马从南山上伐的枯木。

  七

  9月初,采运部收集了几十桶石油,工房西面的草料场旁边,木柴也堆起了小山,各项工作准备就绪,张鸣决定开炉试炼。

  这是一件令人激动又令人振奋的事情,像一场轰轰烈烈的战斗,这是他们从来没有经历过的战斗,所有人都非常好奇,除杨庆熙——这位新疆省主席杨增新当年亲封的“石油提炼技师”之外。

  这天早晨,天刚大亮,晨雾的潮气还没有完全退去,赵新亚像军队训练一样先行整队,十八勇士在工房门前的场地上面朝东方站成一排,举行了一个简单而庄重的点火仪式,张鸣

  做了简短的演讲。张鸣说,昔日我们在东北战场上,是杀敌报国的抗日义勇军,现在我们在安集海戈壁上采炼石油,发展实业也是为了救国,我们面临的是一场特别的战斗,我们要在杨技师的指导下完成这一壮举……

  大家热烈鼓掌,每个人都充满了信心,晨光照着他们年轻而英俊的脸庞。张鸣璠今天非常激动,好像这一年来他从没这么激动过。他镇定了一下,看着翘首期盼的众人,一缕晨光照在他褐红的凝重的脸上,让他那份凝重更加深沉,更加流光溢彩。按照杨庆熙技师的现场指点,他用桦树皮做引火物点燃了炉膛,火噼里啪啦燃烧起来,越烧越旺,众人兴奋不已,都想往炉膛里添一把柴,仿佛是争着抢着杀一个敌人,抑或是沾一下火的喜气。杨庆熙站在一边不敢有丝毫马虎,他叮嘱每一个人按照顺序添柴。一个上午的火已经让大锅上升了足够的温度,正中午就开始出油了,杨庆熙组织人员接油,这是一个更加激动人心的时刻,从导管冒出的油气过冷水槽后就变成了清亮的油品,上层是汽油,下层是煤油,真是奇怪耶!确实激动人心,勇士们紧紧拥抱在一起欢呼庆祝。

  经过简单的化验分析,杨庆熙惊喜地宣布:油品质量不错,汽油可以加注汽车,煤油可以点灯。哦,这是义勇军官兵们自己的生产成果,就好像打了一场大胜仗,许多人在场地上唱起了抗日歌曲,有的情不自禁扭起秧歌,别提有多高兴了。

  然而,杨庆熙心里明白,这仅仅是开始,从点火、添柴、加温到出油,每一道工序他都亲自干,他的弟子王技术员在一旁跟着他学习,辅助他的工作。另外还有两位义勇军战士和两个民工按照他的吩咐搬柴火、清炉灰、提水、清洗油桶,等等。

  

  连日来,他们每天都炼出油品,现在已灌满了30多桶,生产进度可喜可贺。但是,困难和问题也随之而来,他们的后勤保障跟不上,人要吃饭,马要吃料,雇佣的民工需要支付工钱。他们从迪化城出来的时候带了能带的所有东西,包括钱粮。现在,粮食已经不多了。为了让大家吃好饭,张鸣璠带着大家一边生产,一边开垦荒地,种植一些蔬菜、粮食,补充伙食。他们又凑钱从乌苏乡村购买了两匹马、一辆旧马车,拉运油品,到村里购买粮食,拉水,或到水磨上磨面。

  眼下生产基本稳定了,张鸣璠决定亲自上一趟迪化,一方面是向省政府汇报炼油厂的建设情况和石油采炼情况,另一方面,也是要解决面临的问题。他拉了一车油品向省城进发,这是安集海炼油厂生产的第一批油品,是义勇军官兵用独山子石油炼制出的第一批油品,煤油、汽油各装了两大桶。

  他们赶着马车拉着四桶油品艰难跋涉,五天后到达迪化城,盛世才听了张鸣的汇报非常高兴,夸赞他们干得好,要他们继续干下去。当张鸣璠提出了炼油厂面临供给困难和资金不足的问题时,这位盛督办很是尴尬,假惺惺地责令督府副官予以解决。此时的盛督办正忙着一件大事,这对他来说是最最要紧的,其他事情还顾不上。

  现在,马仲英残部已归顺,南疆已收服,盛世才心里暗暗得意,他非常诡秘地笑了一下,他确实是个阴险狡诈的狠角色。杨增新被刺、金树仁被驱,前车之鉴,不能不防。为防止节外生枝,入秋以来他着手整编军队。就在张鸣璠他们在安集海建炼厂采炼石油之时,盛世才根据苏联顾问团的建议,对全疆武装力量按照苏军模式进行全面整编,义勇军各部被化整为零编入省军,整建制的队伍也就是步兵第四团、十二团和骑兵第八团。进疆义勇军两万多官兵,参加迪化保卫战、塔城保卫战、清水河子战役、紫泥泉战役、达坂城战役,以及南疆战役,死伤五千余人。除之前抽调到政府的人员外,留在部队约五千人,其余人员全部解甲,充实到各地政府和单位,有许多人到地方屯垦。刘斌将军调任喀什警备司令。

  张鸣璠得知这些情况,心里很不是滋味儿。这一年来发生的事情确实太多,这是他始料未及的,也是不可想象的。他有两方面的忧心:一方面是义勇军的未来和战友们的情况;另一方面,是安集海炼油厂的未来。

  张鸣璠将油品交给了省督府库房总管,领到了几千块省票和一些粮食。他还想再争取一些,盛督办正忙着整编军队的大事,没时间见他了,他只好带着这些钱粮回到安集海。

  张鸣璠回到安集海什么也没说,带着大家继续采炼,一边收获初夏种的庄稼。安集海土地肥沃,洋芋长得真好,又大又多,这是他们收获的另一个喜悦。他们挖了地窖,将萝卜、洋芋储藏起来,以便度过漫长的冬天。

  入冬以前,张鸣璠和赵新亚到附近的村庄雇佣来马车牛车,将炼制的汽油煤油全部拉到迪化,交到省督府库房,领回了约两万块省票,这将是他们今冬明春的运转资金,必须精打细算。

  这个冬季实在是漫长,好在他们准备了足够的木柴可以取暖,宿舍都是夯土筑墙,冬暖夏凉。他们按照当地习俗盘了大炕,冬天睡觉暖烘烘的,非常舒服。偶尔,他们还会设套狩猎,野猪野兔呱呱鸡之类,也可以改善伙食。比起他们从苏联回国路上的艰辛来,这里就是天堂了,没有什么好怕的,他们是抗日勇士,也是炼油勇士,他们身上有一股勇士精神,和一往无前的斗志。

  唯一恼火的是采油。冬天雪大,采油量太小,马车无法拉运,他们改用马拉爬犁。但是,秋天挖的井洞里油层很浅,采收量不足秋天的四分之一,再加上天寒地冻拉运困难,采炼非常吃力。不过他们坚持着,一勺一勺从雪地里捞油,一锅一锅在雪地里炼油,白茫茫的山谷冰雪下面,溪水哗哗流动,火红的炼油釜下面,炉膛里燃烧的木柴噼啪作响,炉火的红光映红了山谷,雾腾腾的蒸汽缓缓升上天空,忙忙碌碌的炼油人在白茫茫的世界里穿梭,仿佛童话一般。

  冬去春来,随着天气转暖,采油量也逐渐增长。经过半年的采炼,队伍已经成熟了,采油、炼制能力都在增强,眼下的设施却不能满足,炼油工房小,炼油釜原本就有漏洞,储油池也不够用,采油也需要改进,扩大采油量只能采购机器打井。张鸣璠和杨庆熙、赵新亚等各部门负责人开会商议后,提出了一个扩大炼油厂规模的扩建方案,并且制定了详细的投资预算和计划,报给了省政府。省政府的反应平淡,勉励了几句,推说经费无着,暂维持现状,待机再行扩建,等等。这是1935年初夏。

  这年夏天,安集海炼油厂的维持越发艰难,张鸣璠和赵新亚向省府递交了辞呈获得批复,他们回到了迪化,余下的人勉强维持,生产时断时续。

  九

  这一年,另一支队伍却在安集海、独山子一带开始了地质考察。他们是苏联科学考察团,团长沙依道夫是位地质专家,副团长拉木则斯是位钻井专家,他们取走石油样品回国分析。

  第二年,即1936年4月,省政府和苏联政府联合成立独山子石油考查团,戴润博(中方)任团长,拉木则斯(苏方)任副团长,开始在独山子进行石油地质考察。8月28日,改称独山子石油考查厂,戴润博任厂长,拉木则斯任工程师。9月,用现代钻机在独山子打井。10月,安集海炼油厂停办,人员设备并入独山子石油考查厂。10月17日撤销考查厂,成立炼油厂,边燮清任厂长,聂列亭任总工程师,中方称独山子炼油厂,苏方称独山子石油康宾纳(康宾纳是俄语,钻井、采油、炼油联合企业,或油矿的意思)。

  张鸣璠、赵新亚等他们为什么干了一年多时间就离开了安集海?安集海炼油厂办不下去的真实原因到底是什么?既然新疆省政府要与苏联合作办石油考查厂,张鸣璠为什么没有参与?

  关于这件事,还得从“迪化之围”说起。

  国民政府在任命盛世才为新疆省主席的文件中,同时委任张培元为新疆省政府委员、伊犁屯垦使兼新编第8师师长,马仲英看出了端倪,他与张培元联络,联合讨伐盛世才。盛世才得到消息非常震惊,立即与苏联签署了一项秘密协议。协议的主要内容是,苏联援助飞机、机枪等武器弹药及通讯设施,派兵入疆帮助盛世才剿灭马张联军。条件是,新疆出让开采矿山、油矿、金矿的权利给苏联。盛世才对苏军入境之事秘而不宣,对外宣称是阿山归化军。他之所以这么做就是不想让人知道他借外国力量平定内乱,授人以柄,成为历史的笑柄。

  然而,传闻是挡不住的。去年9月张鸣璠拉着油品到省政府汇报炼油厂建设情况时,在迪化城里自然也听到了一些传闻,主要是关于苏联红军的,当然也有盛世才与苏联秘密协议的事情。

  现在,苏联科学考察团已经来到,他们还考察了安集海附近的油矿和炼油厂的情况。赵新亚会些俄语,跟苏联专家简单交流后知道了他们此行的目的。张鸣璠明白了,传闻都是真的。似乎此时,张鸣璠也明白了另一个问题,就是省政府为什么不同意他们提交的有关安集海炼油厂的扩建方案及建议。他是经历过抗日战场的军官,他知道,既然这项协议是“秘密”,那么,这个苏联科学考察团也是个“秘密”。省政府既然不告诉他有关苏联考察团的事情,就是不想让他知道这件事情,也就是不想让他插手这件事情。

  此时,远处的天际云开雾散,张鸣璠眼前一亮,突然清醒过来,他镇定了一下做出决定:辞职。或许,这是最好的决定。

  随后,张鸣璠和赵新亚一起辞职回到迪化。

  关于张鸣璠和赵新亚后来的情况,现有的资料记载不多。他们于1935年2月回到迪化,张鸣璠到省政府工作,后来调到昌吉县任副县长。赵新亚到新成立的蒙哈学校任教,参加了新疆民众反帝联合会、汉文会,1937年担任喀什汉文分会第一任会长,1939年调回迪化,到《新疆日报》做外勤记者。盛世才调离新疆后,赵新亚参加了“新疆共产主义者同盟社”,后来被称为“战斗社”。1946年,赵新亚带着家眷转辗上海、北平回到沈阳,他找到地下党组织,跟三弟赵希平一起开展地下工作,同年加入中国共产党。在以后的资料中我再也没有看到张鸣璠、赵新亚等人的消息。

  自1936年10月17日起,独山子炼油厂开启了新疆炼油工业的新纪元,五十年代初建成中国最大的油矿,六十年代初建成中国第一座百万吨炼油厂,本世纪初建成中国最大的千万吨炼油──百万吨乙烯一体化项目。独山子成为西部石油重镇。

   来源: │  作者: │  编辑: 安琪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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