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2015年第3期
中国石油作家网 2015-08-24 15:53

  

《地火》2015.3文章目录

  

○叙事○

  罗布泊之行(短篇小说)

  作者:李明坤

  1949年的盛夏,青海、宁夏两省集结了国共双方十数万军队。就在一场恶战即将打响之际,胡宗南部某军军长邓守祯突然失踪,马步芳、马鸿逵所部闻讯或溃散或投诚,使得一场大战变得战端未起而胜负已定。解放军长驱直入,数月之内席卷青海、宁夏、新疆三省。事后查明:邓守祯是在一个夜晚驾驶停在西宁机场的双座军用飞机,消失在西部苍茫的夜空,随行的还有一个神秘的女人。邓守祯三十年代初在德国军校留学期间,学会了飞机驾驶技术,此人驾机逃遁应是早有预谋。邓守祯有个远房叔叔在中共高层任职,这曾让军统高层一直认为他有投共嫌疑。后来,却又一直未在一长串的投共高级将领名单中找到邓守祯的名字。印度、巴基斯坦等国也没有此人的行踪。

  几年之后,台湾谍报部门高层指示大陆潜伏谍报人员,一定要查出此人下落:活要见人,死要见尸。

  

  202重磁力队队长陈守哲从北京返回乌鲁木齐大本营,已经是1959年3月下旬。街道上的阳光明亮起来,吹拂的风湿润而柔和,尽管房屋的阴影下还有残雪堆积。去年12月,陈守哲刚从塔克拉玛干沙漠里出来,即接到要他去北京参加一个会议的通知。他是北京人,在北京开完会后又在父母家里住了些日子,回来便是第二年春天了。

  陈守哲回到大队部,得知202重磁力队已经于3月15日出发去了天山以南,目前正在孔雀河边的小镇库尔勒驻扎,等他赶到后即开赴野外勘探区域。大队长和总地质师告诉他,202重磁力队上半年的任务是在罗布泊地区做四条重磁力测线,初步了解那片区域地下的地质结构。

  陈守哲想起自己西来途中,在一个小客栈的夜晚做了一个破碎的梦,梦中他看见水波浩渺的罗布泊形象,这时窗外摇曳的驼铃声惊醒了他。一支骆驼商队开始离开小客栈时,不经意地打碎了一个人的梦。陈守哲脸上露出微笑。总地质师注意到他脸上表情的变化:“可不能小看这四条测线,大队领导都认为这是项很艰巨的任务,因为罗布泊这片地区差不多有20年没有环境情况的资料记载了。可能比你们穿越塔克拉玛干沙漠难度还要大呢!”

  几年前,总地质师在吐鲁番—哈密盆地跑野外,有一次他曾试图远眺罗布泊湖水,为此多走了半天的路程,却只看见天际一条银亮的微微颤动的波浪线,还为此付出了代价。总地质师当年涉足的地方,是大片白花花的盐碱地,像罗布泊荒原刚刚下了一场大雪。他们往回走的途中断了水,回营地最后一段路程不足三公里,他们爬了一个下午。

  陈守哲知道总地质师误会了,却觉得也没必要解释什么。总地质师说,这四条测线布在罗布泊湖的东岸,但我们使用的地图还是民国时期的,罗布泊湖是个变化的湖泊,我们不知道它如今湖岸确切的位置,到了工区你们要灵活掌握。

  大队长开始说话。他是军人出身,业务上的事他交由总地质师负责,一般不插言。他交待一些别的事:“据我们了解,新中国成立前夕马步芳、马鸿逵被打散的部队有一股向西流窜,但一直以来不曾有他们活动的报告,也一直无法查明他们隐藏的地点。他们会不会在罗布泊地区?大队考虑给你们配几支枪。”

  陈守哲想了一下,说:“如果真碰上这伙武装残匪,我们这几支枪真的管用吗?”他不等大队长回答,继续按自己思路说下去,“我认为我们会很安全。那些残匪早让解放军打成了惊弓之鸟,所以这十年里找不到他们,如果真碰上了,远远看见我们红旗飘飘的,他们以为解放军剿匪部队来了呢,会躲起来的。”

  大队长同意陈守哲的分析,说:“不过,还是多点警惕性好,注意安全。一旦发现什么情况,及时用电台和我们联系。”

  当天下午,陈守哲搭乘一辆嘎斯63汽车离开乌鲁木齐。这辆嘎斯63汽车是送物资去库车石油勘探基地的,车身很重。司机说今晚住在托克逊,明天清早五点翻越干沟。司机说:“天气眼看暖和了,白天翻干沟车子容易开锅。”

  托克逊小镇位于天山脚下,是有名的火洲之城,春天却来得早。当晚他们住在托克逊县委招待所。陈守哲和司机住在一个房间里。司机不太爱说话,一路上只是认真开车,微微皱着眉头像是想着心事,陈守哲问一句他才答一句。两个人街头吃了晚饭,回招待所准备歇息。陈守哲看见招待所院子里榆树枝头冒出绿芽,白杨树的叶子展开很大了。忽然听见一声枪响,是从招待所一个房间里传出的。其他房间的人纷纷跑出来,围在那间房的门外。这时门开了,一个穿着褪色黄军服的年轻人走出来,不高兴地说:“看什么看,有什么好看的!”

  原来这房间住了两个公安,到南疆执行什么任务,擦枪时候不小心走了火。围观的人慢慢散去。司机却对穿军服的年轻人说:“年轻人,枪走火可不是小事,子弹伤了人怎么得了?还发那么大的火……”

  年轻人虎着脸对司机瞪眼睛:“你干什么的?”

  司机笑了:“我干什么的你甭管,我拿枪在这片地儿上剿匪的时候,你怕还没穿上这身衣服吧。”

  年轻人知道撞着有来历的人,翻了下眼睛进了房间。

  陈守哲这才知道司机是位转业军人。司机说,几年前他所在的部队在这一带剿匪,他们骑着马,把乌斯满的残匪一部追过天山,沿罗布泊西岸追到若羌、且末,最后在昆仑山里把这帮匪徒消灭了。

  司机讲起一桩故事,说他和三个侦察兵沿库鲁克塔格山侦察,在山南麓有个叫五个泉的地方碰到一个叫沙比罕的老人。老人放了一群羊,据说那片荒原上有五个出甘甜水的泉,周围长了很多骆驼草。他们四人因为天色已晚,暂住在老人的羊房里。夜半的时候,老人突然叫醒他们。

  老人说,不好啦,那帮匪徒来了,你们快藏起来。四人掏出枪,都顶上子弹。沙比罕老人摆着手说,他们人很多,都有枪,都还骑着马呢。司机说他们很疑惑,羊房外安静极了,没有听见马蹄声。老人说,你们要相信我的话,我是耳朵贴在地上听出来的,他们离羊房不远了,抽不完一根莫合烟的功夫就到了,现在躲藏还来得及。可是,羊房就这么大,往哪儿藏呢?老人从黑暗角落里拿出四张羊皮,让他们披在身上,躲到羊圈里的羊群中间。他们按照老人话做了,刚在羊群里藏好,果然听见一片马蹄声近来,匪徒们举着火把,在羊圈外下了马,喝问老人见到解放军没有,又举着火把朝羊圈照了照,说了一阵子话,才骑上马走了。司机说:“那帮匪徒有十几个呢,身上背着枪,腰间挎着长刀,幸亏沙比罕老人掩护我们逃过一难……听说你们这次去罗布泊,你们一定会经过那个叫五个泉的地方。碰上沙比罕老人,千万千万要代我问个好。”

  第二天五点钟起床,陈守哲迷迷糊糊上了车,直到汽车爬到山顶,看见血红的太阳露出山巅,才清醒了。下山后,他们在库米什小镇停下吃早饭。这时候有十几辆军车带着尘土从他们面前开过去。

  车又上路了。司机说,这段时间他往返跑了好几趟,不时碰上军车排着队列经过这里。

  “莫非又要在这里剿匪?”他自言自语似的说,“可是,乌斯满那帮家伙当年早让我们剿光了呀。”

  …………

  花哥(中篇小说)

  作者:宋剑挺

  我是一条狗,我是一条聪明的狗,我会算数,十个数之间的加减,随便一说,我都能够马上算出来。并不是天生就会,是主人教我的。我能听懂人话,善于看主人脸色,能揣摩主人的心事。主人见我这样聪明,就试着教我算数,他没想到我很快就学会了,主人惊得瞪大眼睛,说我是只神狗。其实,我什么都懂,就是不会讲人话,如果我会讲人话,我就会狠狠地骂我的主人。为什么这样说呢,因为主人太贪财了,他看我会算数,就把我卖给了动物园。动物园的人把我单独圈在一个院子里,让我给他们挣钱……想到这儿,就想流泪,用你们的话说叫“往事不堪回首”。

  不过现在好了,现在我跟着花哥,花哥待我跟待他闺女一样。花哥是我给他起的名字。他的头发已白完了,应该有五十多岁吧。他住在深山里,守护着一条很长很长的一段输气管道,这条管道穿过几座山,曲里拐弯地延伸到远方。我和花哥住在山坡上的一个小屋里,记不清在这儿住了多少年了,刚开始花哥的头发是黑的,后来是花白的,现在完全变白了。我觉得花哥很孤独,他往门前一蹲,能蹲上几个小时。前面是条山沟,很深的一道山沟,它两边是高高的山脉,山头上多是黄土,也有少量的石头。草和树盖满了山坡,时不时有鸟飞过来,朝花哥瞄一眼,又扑棱棱飞走了。

  花哥长时间地瞅着面前的山沟,我就卧在他旁边睡觉。不知睡了多长时间,睁眼一瞅,他还往前瞅着,有时眼泪汪汪的,我觉得花哥想家了。花哥说,他有两个孩子,我只见过一个,是个闺女,那年她来了,是个夏天。那个夏天雨水大,漫天遍地都是草,土山被盖得严严实实的。她年龄不大,见了花哥,哇的一声哭了。边哭边说,爸,你咋两年不回家呀!花哥说,这里得有人,这么长的管道,得有人照看。闺女说,除了你,都没人看了吗?花哥说,妮儿,不能这法讲,这里苦,没人愿意来,经理正在想办法……说到这儿,闺女又哭了,她说,妈在家里熬了一辈子,现在老了还得熬,啥时是个头呀。花哥一听,泪滴溜下来了,泪顺着脸上的皱纹,嗒嗒地掉在地上,砸得暄土噗噗响。这是我看见他的第一次流泪。花哥一哭,我也哭了,但我的泪没流出来,只在眼里打转。闺女哭了一会儿,就跟着我们往回走。就在我转身时,闺女突然对花哥说,爸,你瞅,狗流泪了。闺女抱起我,将她的脸贴我脸上。这时我彻底忍不住了,泪一下流了出来。闺女说,我从没见过狗流泪的。花哥说他也没见过。闺女显然受到了触动,再次把我整个抱过来,亲昵地叫着“乖乖、乖乖”。从那以后,我的名字就叫“乖乖”了。

  闺女住了好几天。每天天一亮,花哥就把饭做好了,单等着闺女起床。房里就一个土炕,没有别的住处。花哥做好饭,就坐在炕边,看着闺女。她的脚伸出被子,花哥就给她盖上,她的头发被肩膀压住了,就给她往外拽拽。闺女起了床,花哥就赶快端上洗脸水,洗完脸马上又递上毛巾。花哥看着闺女吃饭,有几次,花哥端起碗,手把手地喂闺女。他说,闺女一出生,他就来这深山照看这些管道了,没有好好照看闺女,欠闺女的太多,对不住闺女……闺女吃着饭,不住地流着泪,她安慰花哥说,快退休了,退休之后,就可以彻底离开这里了。讲到这里,花哥有点忧虑,他自言自语地说,我担心自己走了,这地方没人照看。闺女说,这不是你操的心,是领导操的心。

  花哥怕影响闺女的情绪,不再说工作的事,就领着闺女漫山遍野地跑。山坡上净是花草,闺女将花朵编成一个圆圈,戴在花哥的头上。我第一次发现,虽说他老了,长得还很好看,打这以后,我就叫他花哥了。闺女没爬过山,走不多远就喊累,花哥就背着她。花哥累得一脸汗,可脸上挂满了笑,这是他最开心的一段时间。

  现在,花哥已形成习惯了,天一亮就起床,然后往门前一蹲,痴痴地往前瞅着。前面的山还是山,草还草。天是蓝的,偶尔有朵白云,云好像要和花哥打招呼,可花哥总是树一样地站着。那天,送走闺女,回来后,花哥就坐在门口,长时间往东望着。我知道花哥难受,他不想让闺女走,因为一年中,他难得回一次家,难见几回闺女。那天把闺女送到公路边,父女俩都哭得不行,我的眼泪也流了出来。闺女见我哭了,把我抱在怀里,一遍遍地对我说,乖乖,这里没有别人,只有你俩,你一定看好俺爹。呜呜……我终于哭出声,这是我第一次哭出声来。我的哭声不好听,好像把闺女吓着了。她并不在意,照样紧紧地抱着我。这时公交车过来了,闺女不得不走了。车离开已经很久,花哥还在地上一蹲,久久不肯离去。

  闺女对我说的话,我都记着。花哥老了,但手脚灵便,就是腿常疼,特别是一阴天,就疼得厉害,走路变得一拐一拐的。我怕他摔倒,就不离他左右。这几天天潮,花哥的腿又疼了起来。夜里睡不好,不住地翻身。他一般天明起床,这几天却起得特别早,我想肯定有事了,就懒懒散散地跟他后面。他带着我一路往东,朝公路方向走去。我有点高兴,是不是闺女又来看花哥了,或者是媳妇来瞧他了,我还没见过他媳妇呢,这么多年,也该过来看看他了。太阳挂在头顶时,俺俩来到公路边,真像我猜的,有人要过来了。等了半晌,来了一辆公交车,到我们跟前,车吱地停了,车上下来一个学生模样的人,他戴着眼镜,提着一个箱子。花哥上前,接过他的箱子,俩人笑笑,算是见面了。这时我才明白,他是来和花哥共同守护管道的。

  我很高兴,对着眼镜汪汪地叫了两声。眼镜摸摸我的头,我们算是认识了。花哥对着眼镜夸我,说,从没见过这么有灵性的狗,只要一个眼神,它就理解你的意思。眼镜不信,说哪有这样的狗。花哥说,也可能是老天可怜我,让我遇到这样的狗。接着花哥给眼镜讲,怎样在地里拣到我,怎样把我抱回家,怎样好好喂养我。说真的,花哥是我的救命恩人,如果不是遇见他,说不定我已经死掉了。

  这还要从头说起,我被关在动物园的院子里,他们专门给我圈了一块空地,地上放了十个牌子,上面写着1至10,参观者随便说两个数相加等于几,我就会找到相应的牌子,用嘴叼起来。大家都说我这样的狗少见,其实我们每只狗都很有灵性,你们人讲的话俺都懂,俺只是不会说人话罢了。刚开始观众一群一群的,我每算对一个数字,都赢得观众一阵掌声,我的名声越传越远,来参观的人也就越来越多,老板赚了很多钱。过了一年,来了一条公狗,老板的意思很明显,想让我生更多的孩子,他想着我的孩子们都像我这样聪明,能给他赚更多的钱。公狗叫安倍,它对我很好,由于日子寂寞,实在难熬,我们很快就恩爱了。不过令老板失望的是,我始终没有怀孕,安倍没有嫌弃我,俺俩的关系始终很好。以后几年,来参观的人慢慢少了,老板的脸色越来越坏。有一天,我被装进一个笼子,抬上一辆卡车。车上还有几个大小不等的笼子,里面装的全是猴子。在路上走了一天,天黑时到达一个山坡,路颠得厉害,突然装我的笼子掉下一条木棍,露出很宽的一条缝隙,我早打算过一种自由的生活,想都没想就跳了出来。由于身体虚弱,我跳下车后就晕了过去。醒来后,发现我已躺在花哥的房里了。

  …………

  尘世乱花(中篇小说)

  作者:朱东旭

  一

  女儿离家前一天,夏季没有结束,天气还很炎热。吃过午饭秋风从窗口穿进家里,是带着暑燥的。女儿坐在电视机前看新闻。借着短暂的二三十分钟时间,和过去一样,她按部就班洗刷碗筷。

  清洁完毕厨房卫生,她用润手液擦着手,回房和女儿坐在一起看电视。音量依旧很小,新闻节目总是说教。母女俩借机随意说着闲话。

  她说,明天再去看看爹爹奶奶吧!女儿答应了。

  女儿不负她望,也包含先生的夙愿,顺利地考进北大。

  现在,她总算喘了一口舒心气。父亲得知消息,虽然是外孙女,毕竟有着他的血统。捧着外孙女的入学通知,父亲还是痛痛快快地哭了一场。父亲说,叫外孙女回来,我要好好亲亲她。

  无论大小事,她喜欢雷厉风行。马上起身翻弄衣柜,摸出那件喜欢的蓝色连衣裙向身上套。衣着穿戴上,她从不敢马虎,且要讲究。突然察觉连衣裙将身体裹得严严实实的,十分不舒服。

  瞅着镶在衣柜前落地镜里的她,自个儿吓着了,情不自禁地手胡乱一摸,上手的竟是浑身上下的肉,多余的赘肉。

  女儿走近眯眼对着镜子里的她,粲然一笑,妈妈,您现在发福了。

  四十多岁的女人离发福应该还是有一点点距离的!

  暴露在女儿眼皮底下的,是连自己真也不甘心的“丰腴”体态。她左右扭动腰肢,不好意思打量镜子里那个妇人,竟然还发现下巴和两腮悄悄长出两道细细的“肉滚条”。

  连女儿也察觉到了她的恐慌。

  女儿说,妈妈,不要害怕嘛!您的身材其实并没有太多的变化,还属于修长匀称的范畴,主要是缺少活动,锻炼锻炼就会好的。我上大学后,您的时间必然多起来。您的视力比过去差了很多,晚上不要看书,少看电视,有时间尽可能外出散步走走,健康比什么都重要,外出旅行也好啊!对了……

  女儿撒着小娇搂着她,诡秘道,妈妈,要不跳舞去,现在像您这岁数的人很多都在舞厅跳舞,一可以丰富生活,二可以锻炼身体,三还能减肥,四可以结识舞友,朋友交往一多,生活必然丰富多彩。我以前的美术老师夏老师就很会跳舞,而且跳得非常棒……

  女儿嘴里偶然冒出一两句,有时候,很让她费思量!不经意里的一针见血,常常击中她的要害,仿佛早就洞察过去的她。

  不提也罢,一说跳舞,浑身竟也情不自禁打了一个激灵。其实,她内心真的是渴望跳舞的,这种欲望从来就没有消停过。如果现在重温旧梦,又将会出现怎样一个光景呢?

  先生说过,人与人之间的差异,其气质、教养、品位在一个人的业余爱好中就能体现出来,真正的好东西你一定要留给业余做。

  先生是清华大学建筑系教授,业余时间喜欢音乐,喜欢研究藏式佛经。

  营养的丰富,女儿发育得相当成熟。均称苗条的身段,饱满的胸脯,瓜子脸上两只黝黑的眼睛,像春天里盛开的蚕豆花。横竖左右亭亭玉立,女儿就是她的翻版,当然是她的青春时代。

  她轻佻地打了女儿一下。打得女儿开心开肺:妈妈,勇敢点,要不我陪您找夏老师?女儿长大了,晓得心疼妈妈了。她暧昧一笑。

  笑里,是否意味着今后她的生活需要更换另一种生活方式呢?

  是啊,女儿一旦离家,今后的日子,这个家就剩她一个人了。

  ……置身在空空荡荡的房间里,每天只需独自吟唱,为自己沏一壶绿茶,放一曲百听不厌的音乐,除了孤芳自赏,还有劝谕和抚慰。读着自己喜欢的杂志和书籍,轻盈的音乐,无声的阅读,虽然赏心悦目,天天如此,疲惫必然有加无减。外出旅行想法固然很好,主要是目前她还没有这方面打算。

  ……每天吃过晚饭,孤身一人行云独步,自己不觉得孤单只影。别人眼光里的同情附加上凄孤眺望的眼神,也会令她胆战心寒的。

  跳舞好,可以避开许多孤独。人是群体动物,喜欢扎堆,以便相互取得温暖和爱意。总之比打麻将好,她不打麻将;总比呆头呆脑看电视好,她很少看电视。

  过了很久,她回女儿话,我会考虑的。

  心不知不觉还在颤抖,有不寒而栗的意味……

  二

  转眼十月。家乡这个时节,山上还能够发现一两株开花的映山红。

  女儿就是一朵十月开花的映山红,红艳艳如愿开放在北大。

  那天她如释重负般送女儿进京再度返回小城时,她的生活似乎真的存在回溯过去的嫌疑,不同的是岁月无情,她人老珠黄,剩下的是后半生的光阴……会出现奇迹吗?

  不会有奇迹的!唯一的感觉是时间特别漫长,拉长的岁月,多得令人空虚,那无边无际放大的时间空洞,突然的坠落使她失去了重心,失去了方向感。

  她不习惯,觉得陌生,无法接受的陌生。她觉得自己突然老了,至少在精神上。

  总不能就这样沉沦下去吧。作为一个人,既然毫无选择地来到世间,无论男女都是属于父母一次接着一次的欢快做爱中诞生出来的,那么我们每一个人也均有理由让自己生活快乐,让父母的快乐在我们的生活和身体里继续行走。

  这是否属于孝道范畴?姑且不论,主要是她还年轻,还有许多的光阴。她有权利也有机会让自己享受轻松独立的生活,她需要振作,需要重新开始。

  …………

  白鸽(短篇小说)

  作者:何喜东

  一

  山连着山,弯嵌着弯,安小阳的站藏在山弯弯里面。

  看井的工作单调琐碎。刚开始的时候,安小阳压根儿就没理清工作头绪,每天24个小时里没有休息和工作的鲜明界限,再加上山里时断时续的信号,让他几乎处于与世隔绝的状态。他的世界是用磕头机、彩钢房、铁丝网构建的一座岛。

  刚到井场的时候,无以言表的孤独、不可名状的凄凉,以及揪心的疼、刺骨的痛,无处安放。他想养只宠物做个伴,在那种地方他向往着有一只狼狗,可一想又行不通,他自己一天都不能保证按时吃饭呢,更别说他的狼狗了。他以前在家的时候养过一只叫胖胖的拉布拉多犬,但举家搬上四楼以后,胖胖不得不寄养在亲戚家,这件事让他伤心了好几个月。

  那年春天,半袋子生虫的大米没法处理,堆在铁皮房后面的一角,几天后,来了只白鸽子,慢慢把它们吃光了。这洁白的小精灵翅膀上带着两个章印,他刚开始以为是野鸽子群里的一只,后来看到外面飞的野鸽子基本都是灰色的,才想到它可能是掉队的信鸽。

  相处久了,白鸽若见不着他,找不到吃的,会把窗台上的蒜头和姜块叨到地上,把房子周围弄得一团糟。安小阳休假,几天后回来发现它一直都在,没有食物也会流连,这让他内心油然荡漾出暖暖的情谊。

  二

  有鸽子在的井场,越来越有家的感觉。

  2009年他第一次倒休,上班带来的是各种零食,2010年倒休,上班时他独独地搬了一台电脑来到了井上,2011年春天倒休时,他带来的是一包向日葵的种子和养鸽子的厚厚一摞书。

  2011年夏天,有天早上,白鸽子在窗外扑打着翅膀咕咕叫个不停,安小阳起床一看,发现白鸽子带着一只灰鸽子并肩站在窗台上正缠绵私语。一个月后的一天,他发现那只外面回来的灰鸽子羽毛蓬松着蹲在窝里一动不动的,用手碰了碰它,只见它懒洋洋地站了起来,他惊奇地发现在它蹲的地方有两颗小小的蛋。接下来的半个月时间,它们变得异常安静地轮流换班孵化小鸽子出生。刚出壳的小鸽子只有鸽蛋大小,身上的乳毛都还未褪尽。

  …………

  杀手(短篇小说)

  作者:金海龙

  午夜的大街寂静得就像一座鬼城。道路两旁的街灯宛如两行鬼火,若明若暗地扑来又倒下。蒙蒙的细雨荡起层层雾霓,使远方那一幢幢黑乎乎的建筑愈发显得冷漠与无情。

  张离发疯一样地狠踩着油门,使这辆本已力不从心的老式轿车痛苦地鸣叫着、狂奔着。他左手扶着方向盘,右手捂着梁红那正在冒血的脑袋,流出来的鲜血渗进他的裤子,顺着小腿像一条条蚯蚓一样,毫不留情地爬到他的脚面上……

  “红,坚持住,坚持住呀!”张离不停地低语着,泪水从眼里喷涌而出。

  他这一下子砸得是太狠了,那是用她给他买的玻璃烟灰缸砸的。在挥起那东西的一刹那间,他把这么多年的所有怨气都聚集在那个沉甸甸的烟灰缸上,他容不得她有丝毫背叛。

  可你为什么才说呀?为什么倒在血泊中的时候才吐露这些真情呢?如果早知道事情是这样的,我就是再他妈的不是人,也不会下这样的狠手呀!

  张离在心里默默念着,把脚下的油门踩得更紧了。“就快到了,快到了,到了医院咱就有救了。”他带着哭腔说道。

  可对方用微弱得不能再微弱的声音制止了他。从那张满是血沫的嘴里飘出断断续续的一句话:“邮箱,电脑的邮箱,有封信……一个月后会……”

  “一封什么信?一个月后会怎样?红,快说!”张离感到有一股寒气从后脊梁升起。他一脚刹住了车,把梁红抱在胸前,大声呼叫:“宝贝,你再说一遍,你在邮箱里到底干了什么?”

  可对方刚才还有些希冀的目光,此刻却像乌云聚合遮住的残阳,渐渐没了光亮。那曾有的神采,瞬间向四处散去,最后只剩下两处干涸的河床。

  “梁红……”张离大叫一声,瘫软在驾驶座椅的靠背上。

  这几个月来,姚队已经慢慢适应了退休生活。虽然有点无聊,但每天电视屏幕上的内容还是蛮丰富的。他尤其喜欢看侦探影视作品,古今中外,来者不拒。尽管每次看完都会撇着嘴不屑一顾地说:“都是他妈的扯淡!”但下一次,还是会看下去。

  这辈子,他就好这一口。

  生活倒是挺滋润的,可就有一点,老婆子总跟他过不去。每天大清早,那老东西准把他弄醒,让陪她去买菜。这不扯吗?几十年了,他都像老鼠一样昼伏夜出,全靠早上这段回笼觉活着了。现在让他改,这不是要他的老命吗?为这事,每天早上都添点堵。

  这不,正迷迷糊糊地做梦呢,又被一阵急促的敲门声吵醒了。他极不情愿地掀起被子,懒洋洋地从床上蹭到地上,一边伸手开门,一边气哼哼地嘟囔着:“你这不是故意整我吗?出去买菜还不带钥匙,难道非得我陪你……”

  门打开了,出乎意料,门口站着的是成子。“你怎么……”

  这么多年,他这个徒弟大清早找上门来还是第一次。一定是遇到了什么棘手的问题。姚队一边招呼着成子进屋,一边暗想。

  成子也不客气,一进屋就开门见山、单刀直入地说:“有个小区住户发生一起凶杀案,被害人是个30多岁的女人,单身。”姚队给成子倒了一杯水递过去,示意他继续说下去。

  “初判是入室盗窃杀人。但有个问题我一直想不明白,屋里尽管翻得很乱,但最后凶手只带走了受害人的手机和电脑主机。”

  “哦?有点意思。”姚队扬了扬眉毛问,“被害人背景搞清了?”

  一听这话,成子脸上露出一丝不易察觉的愧疚,随即又用坚定的语气回答道:“正在调查。目前掌握的是被害人在一家私企电脑营业部打工,没发现什么疑点,是个老实人。”姚队知道,自从上次发生“白骨案”以后,他的这位徒弟进步多了,工作的细致程度与以往已是不可同日而语了,最近连着破了不少案子。

  “下一步有什么打算?”姚队关切地问。

  “这不是向您老请教来了嘛。”

  “你又卖乖了。”姚队哈哈大笑起来。

  向阳花幼儿园是一个远近闻名的所谓“贵族”学前班。双语教育是它的金字招牌,据说请的还是正儿八经的外教。其实,对那几个“老外”的底儿,姚队最清楚,那都是在本国混不下去才来中国折腾的主。本事有多大不敢说,但中国话他们确实一句也听不懂。一个连学生讲什么都听不懂的老师,能教会学生什么呢?这连没上过什么学的街道大妈都懂的理,可那些家长就是不明白,手里攥着大把的钞票还都拼命往里挤。对此,姚队是百思不得其解。…………

  助产士(短篇小说)

  作者:尹杰

  敏芝挺着肚子,在产房里忙着。

  忙些什么呢?也就是四处地抹一抹,把前面摆好的东西再重新摆一摆这类小事情。不做这些,又能做什么呢?这个小卫生所,病号多的时候,像是约好了,都一块儿来,少了,又一个也没有。这工夫,敏芝能忙一忙的,就是一张铺着黑油布的台子,和一张铺着黑油布的桌子。台子是躺人的。桌子上就放着那些钳子剪子。这些家伙什儿,消毒的人已经蒸过了,用布包好,就稳稳地放在那里。放在那里,就不要随便再动了,师傅交待过的。

  没来的时候,敏芝真的没听说过还有消毒这么一回事儿。就是来了,也只是见人拿走用过的针头钳子剪子,回头又送来。这么一去一回,就消毒了么?不是亲眼去见了,绝想不到,还真的就是放在锅里,像蒸馒头一样蒸出来的。蒸一下,就消毒了,就好了吗?敏芝算是长了见识。在老家,只见过产婆把剪子搁在油灯上燎,都燎黑了,说是这样好。究竟是怎样的好法,那时,也没追着去问。那时,也真是顾不上。只顾得上往灶里添麦秸,烧水。大人说了,要开水,要好多好多的开水。敏芝就在灶间烧水,耳朵听着里屋叫唤。

  头一回,是有了弟弟。娘只是小小地哼哼了一阵,就有声音出来,像夜里春猫在哭。端水进去,才见人手里多了个小人儿,就是猫一样的,在大嘴巴地哭。又见产婆拿着剪子,在灯上燎。那把剪子,敏芝昨天才用它宰过母鸡,先剪的脖子,再剪的肚子,最后剪的肠子。昨天宰了鸡,那剪子就不知跑去哪了。四处地找,竟在这里。敏芝没来得及说再拿去洗洗吧,产婆就下剪子了。咔嚓一声响,却不知道剪了哪里。母鸡,昨天就蒸好了,就在灶上屉里热着,就端给了娘。热汤喝上一口,说是就补回来了。女人一辈子,就这时候,能端端正正地吃口蒸鸡,喝一口鸡油汤。娘说过。

  第二回,是大姐。又被派去烧水。这回,敏芝没敢在灶间多待。大姐叫唤得厉害,该是生不下来,疼的吧。敏芝添了火,就在屋外边躲着。也只敢躲一会儿,那水在灶上烧着,不去拉风箱,就老也不开。就这样,添火,拉风箱,外面躲躲,水烧了几锅,孩子才落了地。就这两回,敏芝就来了卫生所。人家问,见人生过孩子吗?帮过忙吗?说见过,帮过,两回,我娘和我姐。就来了。

  敏芝用桶提了水来,要抹那铺着黑油布的台子。这油布,本就是黑色的,看上去,也并非脏得不堪。敏芝却每天都抹。抹过了,心里才稳当。

  抹了,投了抹布,那水也不见得就一定是红的黑的,或是怎样。可要是抹布黑了,水却没有黑,就一定是粘上油了。你想想,那些人,从井上下来,就直奔这里了,哪里有工夫讲究,去换干净衣裳来。有这工夫,也不至于就躺在这台子上了。

  这台子,卫生所只有两张。外科一张,内科一张。内科的那张,听说要好一些。也都是穿工作服的看病,却是躺着的少,坐着的多。那刷了白漆的木凳,就再擦也老是灰的。

  所里也就这两个科,还有一个人管后勤杂务和消毒,所长还要在内科看病。内科和外科,就连敏芝也分得明白。凡是不动刀剪的,都是内科。要见血的,都是外科。听说,这也是才分开。敏芝来了,都说,算是又多了一科,产科。大家看着她,都在微微笑着。可这都是下边在说,谁也没在会上说,专门就有个产科。还是都在外科。外科的活计,还是一样地在做着。

  看牙的,也是在外科。急救,也是在外科,就是心脏的毛病,还有喝了敌敌畏,这些不见血的,也都要放在外科这张铺着黑油布的台子上,只是所有的师傅都会来。师傅,敏芝初到这儿,就只知道这样地叫人,以为公家什么人都是这样叫,就对了。就像在老家,只会叫先生一样。凡事,都有师傅们呢。敏芝就只管跑个腿,递个镊子,倒倒桶。开始的时候,连这个也干不好。说倒是没人说,脸自己就热热地红起来了。

  干久了,才好一些。干什么,才赶得上趟。镊子递过去,纱布就跟上来,就又不对了,就赶紧换。那天,来了急病号,就躺在这台子上。敏芝到现在也没有搞清楚,那人到底是怎么一回事。也没看清脸相,身上什么样,也没有印象,都被师傅们挡着。就只看见一双大脚板,光着,在黑油布上摆着。敏芝全都忘了做过些什么,只记得自己垂着手,满屋子地走。师傅吩咐的,做错了没有,也不知道,就是完全地没有脑子了。

  人还是救不过来。就听有人在说,车来了吗?快转吧,快一点,就不该送到这儿来……

  卡车来了,人已经走了。敏芝见那人的脚心,先变了黄色,才是白的,就那么唰的一下。

  那卡车,在外面,一下一下轰着油。油烟子就蹿进来,屋里满满的全是烟子味,灯光也好像多了青绿的颜色。那车,还是派上了用场,花被子裹着人放在车斗里,又狠冒了一下烟,开走了。敏芝就哭上了,哭了又吐。也没人来拍拍她,都不言语地忙着收拾。敏芝倒不是怕见死人。以前在家里,见过毙坏人的,凑到跟前看打烂的脑袋,都没事。埋老人了,还到棺材里,扯过白绸,说是对小孩子好。这个人,没声响地,就看着走了,心里却揪着,害怕是自己做错了什么。

  那油烟子味儿,好几天,都散不掉,到处都粘着。来苏水洒了几遍,觉得还有。

  …………

  这一天(短篇小说)

  作者:王文凯

  一

  早上六点多钟,胡小刚又登上了十号罐。迎面吹来的风使他顿觉舒服,而周围的一切,更叫他眼前唰地一亮。昨天晚上的一场小雨之后,山啊,天啊,都是鲜鲜的,亮亮的,就连这油罐,连那画着巡检路线的道儿,都显得干干净净,清清爽爽的。

  每次到罐区巡检,他都要登上这个油罐。十号罐紧靠边,站在这个罐顶上,看着远处的泵站,泵站周围的田地,以及更远处的起伏跌宕的山峰。只要登上这个罐顶,所有的景物一览无余,尽收眼底,心里也跟着一亮,烦恼啊,忧愁之类的东西就会忘记到脑后。而如果有了高兴的事儿,愉快的事儿,他就会更觉得兴奋,更觉得愉快,那时,他就不由自主地伸开双臂“啊——啊——”的喊叫几声。

  胡小刚的声音经常在罐区两侧的山之间回荡着,撞击着,又直统统地顺着山沟飞下去。

  那天早晨,王家新正在桌子上往系统里输入数据,胡小刚“啊——啊——”的喊声从敞开的大门一下子涌了进来,刹那间,王家新就觉得整个屋子里全是“啊——啊——”的声音了。

  这家伙,一大早晨就啊啊地喊,难道又有什么好事啊?王家新走到门口,看到罐顶上,一身红工装的胡小刚,映衬在早晨的已经出了太阳的天空中,就那么清晰地扎煞着两只胳膊,像一只鲜艳的小鸟在准备飞翔。

  看也看了,喊也喊了,胡小刚就准备下去。就在这时,他发现在大罐的墙外面,有一个身穿蓝衣服的人正对着他举着相机。这一大早晨的就被人偷拍,也许是好兆头吧。胡小刚心里说。他慢慢走了几步,再回头,却发现那个人露出了长长的披肩发。是个丫头!他便站在罐梯上扭头看着那个人,还调皮地冲着那个人挥了挥手。不料,蓝衣女子竟然一直举着带着变焦镜头的相机对着他,对他的挥手毫不理睬。

  至少应该对我也挥挥手才对。胡小刚一边顺着梯子下来,一边想。等他走到罐底下,再往刚才蓝衣女子站着的地方看去,却不见了人影。

  “你这一嗓子也够可以,把咱泵房的大门都给冲开了。”王家新逗道,“是不是有什么好事啊?快告诉我。”

  “有好事,但我就是不告诉你,憋死你。”胡小刚做出要使劲拍王家新脑袋的动作。王家新赶忙双手抱头。

  “咦,哪来的烀苞米味儿?”胡小刚一边使劲地吸着鼻子,一边顺着味道找过去。于是,他看到了一个塑料袋,闻到了更加刺鼻的甜丝丝的烀苞米的味道。

  “馋猫鼻子尖!”王家新说,“这是陈婶刚才给拿来的,让咱俩尝尝鲜。”

  “给你你就要?”胡小刚说着话,手已经将塑料袋解开,拿出一根黄澄澄的苞米啃了起来,“啊,太好吃了。”

  “有本事你不吃!”王家新在计算机的系统里做完最后一笔数据,也拿了一根苞米啃起来。

  “你说我为什么这么愿意吃烀苞米?”胡小刚两手抓着苞米,嘴唇上还沾着破碎的苞米粒儿。

  …………

  无奈(短篇小说)

  作者:徐向阳

  每个人都有自己无奈的事,每个人的无奈又是各有不同,老石的无奈就很有特色,竟然都是因为起名字。

  这会儿,老石孤独地躺在沙发上生闷气,他在茶几下摸出一支香烟,点燃,猛猛地吸了一大口,呛得自己剧烈地咳嗽着,憋屈得满脸通红,满脸老泪长流。老伴赶紧从厨房出来,一只手给他捶着背,一只手一把夺下他手上的香烟,摁死在烟灰缸里。

  “至于吗?发这么大脾气,闹这么大动静,不就是给娃起个名字吗!”老伴一边说着,一边观察着老石的脸色,继续说,“看看看,剩下这么多饭,你这下一个人慢慢吃吧。”

  老伴的数落,老石权当没有听见,他也不知道在生谁的气,他在心里想,他奶奶的大爷,这是老先人得罪了哪路大神大仙,咋就每次和起名字较上劲了呢?

  其实,老伴哪里知道,在老石心里有两个疙瘩,都是和名字有关。先是他自己的名字:石怀仲。老石的父亲当年是给老石这么解释的:你爷爷的爷爷都姓石,你不姓石你姓啥?再说,“诚实守信,怀德志远”这是族谱,你是怀字辈,这是你我能改的吗?再说这个仲字,你们这辈就是你们弟兄四个,伯仲叔季这四个字是你大爷在古书上查的啊,你也知道,你大爷是咱们这里方圆百里的阴阳先生,你在你们兄弟中是老二,你说,你不叫怀仲叫啥,你说,你改了名字,那不就是破坏了你大爷说的阴阳平衡?你说,你改了名字,那你其他的弟兄们改不改?你说,你改了名字,万一你其他兄弟有个什么闪失伤害,他们家人也许会说是因为你改名字,破坏了阴阳,到那时,是你还是我来承担这良心债?

  老石蹲在那里,低着头,看着老父亲的旱烟锅子在鞋底上磕磕,而后又把烟锅塞入烟袋又在装烟,老石说:爸,你别说了,也别抽了,你放心,我这辈子都不改名字了。那年老石十八岁,那年年底老石入伍参军。

  就这样,老石从小到老都叫石怀仲,他的名字就被大家戏称为石坏种。当然这都是一些人背后这么叫,当面大家当然是叫老石。但也不排除有一些人,故意发音不正确地叫。当年在部队,就是那个四川口音的排长叫他时,惹得大家大笑起哄,他那时正是血气方刚,年轻气盛,竟然一气之下,一拳打倒了排长,结果当然是他写检查,给排长敬礼道歉,更糟糕的是他的预备党员后来也因此事没有通过。这是老石心中的伤,这伤疤长在老石心里,直到现在退休了还是一个深深的印印。老石心里认为,就是那次没能入党,后来转业没能赶上提干,一步落后,步步赶不上人啊,这是老石心里的第一个疙瘩。

  第二个疙瘩是儿子上初二那年。那年老石三十六岁,工作干得正是风生水起,领导也是大会夸赞,小会表扬,还多次表示说像老石这样的干部,应当重用。虽然老石自己也知道,自己是初中文化,部队转业,能从山上调到机关工作,能照看上老婆孩子这已是老连长、现在的副处长李新的特殊关照了。但是老石心里又想,既然自己连续两年在机关考核名列第一,就说明自己还是有机会有希望的。老石又想,从天时来看,他们老王科长今年正好退休,从地利来看自己这会儿正是科室大梁,几个新分来的年轻大学生,都是他的徒弟。其他两位更是不在话下,因为她们都是领导的夫人根本无心工作,整天操心着自己的男人和孩子。再从人和上分析,老石想只要老连长再给点力,哈哈,老石想得心里热乎乎的。于是老石更是忘我工作,加班加点任劳任怨。

  就在老石满以为十拿九稳的时候,煮熟的鸭子飞了。

  那天上午,厂部刚开完党政联席会,老连长就打电话给他,只说了一句话:你晚上到我家来一下吧。老石的头嗡的一下,他隐隐预感到事情不对。

  下午老石一上班,大楼大厅里已经张榜公示了新提任干部名单。老石心里一片茫然,他快步走过,走到自己办公室门口哆哆嗦嗦老半天把钥匙插不到门锁里,门却从里面打开了。里面正是欢声笑语,大家正在祝福他的大徒弟小刘荣升科室长。小刘感恩他的话他不记得了,他说些什么他不记得了,他怎么从办公室回到家里的他也想不起了。他醒来的时候已经是晚上十一点多了,老连长正坐在他身边,看了看他,给他递过一杯水,看他喝了,才说:“不是说好了上我家来吗,我特意让你嫂子炒了几个菜在家等你。你倒好,一个人在家里把自己撂倒了,这可不是你老石的风格吧。”老石这才想起,自己从办公室回来,一口气干完一瓶酒,一直醉到现在。李厂长拍拍老石的肩膀又说:“老石啊,咱俩是战友,我是了解你的,我说句不该说的话,我就是想不明白,你咋就把石书记惹下了呢,他才调来不到一个月啊,嗨,你啊,好好想想吧。”

  …………

  ○流韵○

  亲亲石油(组诗——)作者:张永波

  野性萨尔图(组诗)——作者:红雪

  出生地(组诗)——作者:李晓泉

  别样的花朵(组诗)——作者:苏美晴

  藏地诗笺(组诗)——作者:于佳琪

  心花瓣瓣(诗歌小辑)——作者:陋岩张璇李冰等

 

  ○感悟○

  安集海:十八勇士建炼厂——作者:谢耀德

  致敬的里程碑——作者:韦锦

  一字排开(六章)——作者:毅剑

  夜战苏里格——作者:许卫东

  生命的转身(外一章)——作者:赵春花

  红柳——作者:杨光

  挥动野花的女孩儿——作者:朱智启

  童年冷湖——作者:宗福军

  屐痕深深(散文小辑)——作者:范孟广白东玄雨墨等

 

  ○回眸○

  悠悠沧桑  风景远去——作者:陈忠勇

  ○沙龙○

  展示现实主义审美意蕴的文学精神——作者:行炎

  爱在遮挽的静默中——作者:张大海

诗歌:抒写的使命 ——作者:犁痕

   来源: │  作者: │  编辑: 安琪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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