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群雄逐鹿伊德利卜酣又酣 叙利亚收复最后失地难又难
  新闻来源:石油商报 2018-11-07 10:18  

  陆如泉,教授级高级经济师,中国石油天然气集团公司国际部综合处处长,国际能源战略学者。出版《感悟石油》《"一带一路"话石油》《战略十年》等著作,发表关于海外投资与跨国经营各类文章超百篇

  最近几个月,频频出现在国际新闻中的伊德利卜是咋回事?其背后的大国博弈是怎样的?叙利亚战事将走向何方?叙利亚重建家园有望吗?清泉过去十年虽然一直在关注中东、研究中东,对2011年"阿拉伯之春"以来爆发的叙利亚战事也在跟踪,但对当前吸引全球目光的伊德利卜并不十分了解。这几天查阅了一些关于伊德利卜的资料,咨询了几个长期从事叙利亚和土耳其问题研究的专家,对叙利亚伊德利卜问题有了一些认识,形成如下几个"横断面"。

  清泉一直对叙利亚怀有美好的印象。一是叙利亚是伊斯兰文明的"高地",历史上若干强大的伊斯兰王朝均把首府放在大马士革,大马士革素有"全球最古老首都"的美称,拥有超过5000年的历史;二是作为石油人,清泉曾分别于2000年和2001年陪同领导与叙方人员就项目合作进行过洽谈,叙利亚人的高素质给我留下了深刻印象;三是中国石油后来在叙利亚获得了一大一小两个油田项目,由于叙利亚良好的石油合同模式和稳定的财税政策,均取得了不错的投资回报。然而,令人心痛的是,2011年"阿拉伯之春"爆发后,特别是自2014年伊斯兰国(IS)"横扫"叙利亚和伊拉克大片领土后,叙利亚陷入持续的内乱和战争。

  横断面一

  俄罗斯、土耳其和伊朗一直是叙利亚战场的3个主要玩家,美国无奈只能作壁上观或袖手旁观,美俄在叙利亚的战略博弈一直呈现"俄攻美守"的态势。

  因"阿拉伯之春"引发叙利亚内战后的最初两年,阿萨德政权和政府军节节败退。当时,美国主导下的国际舆论认为,叙利亚政府下台、阿萨德政权更迭已经铁板钉钉,只是时间上的问题。然而,2015年以来,随着俄罗斯的强势介入和伊朗一直以来的强力支持(有中东专家分析:过去几年,伊朗在本国经济极端困难的情况下,每年仍支援叙利亚数十亿美元,并且伊朗革命卫队这一王牌军队一直在与叙利亚政府军并肩作战),阿萨德政权和叙利亚政府军不仅支撑了下来,还出现了柳暗花明的变化。

  最近两年,叙利亚战事的格局朝着叙、俄、伊联军有利的方向转变。有土耳其和美国支持的叙利亚反对派武装不断丢盔弃甲,在失去叙利亚中部和东北部控制的大片土地后,不得不向靠近土耳其边境的伊德利卜省集结。而且,在美俄战机的联合轰炸下,IS已成鸟兽散,基本溃亡。IS溃亡后,其原先控制的地区成了叙利亚政府军和反政府力量竞相争夺的对象。

  一直以来,美国吸取了2003年伊拉克战争的教训,在叙利亚战事上不愿意长期身陷"泥潭",除了偶尔以打击境内恐怖分子或叙利亚使用化学武器等为由对叙采取行动外,多数情况下只是与俄罗斯打口水战而已。由此,俄罗斯的主动和美国的被动形成了鲜明对比,呈现出"俄攻美守"的格局。

  另外,清泉个人认为,土耳其在2011年以来的叙利亚战事上扮演了不光彩的角色。叙利亚危机爆发后,和大马士革关系不错的土耳其态度急转,公开力挺叙利亚反对派,组织了一次次国际会议为反对派筹资、打气,成为了叙反对派的大后方。土耳其利用此次西亚北非局势动荡的机会洗牌,在叙利亚问题上大做文章,其背后有着取代势微的埃及成为中东第一大国的雄心。事实也证明,经过这一轮洗牌,土耳其、伊朗和沙特成为中东地区的大国,埃及已被甩出了好几条街。

  横断面二

  伊德利卜是2017年俄、土、伊三国划定的叙利亚4个冲突降级区中面积最大的一块,也是最后一个尚未被俄叙军队收复的省份。

  有关伊德利卜省的基本情况,百度上能查到详细的情况,这里不再描述。有一个情况需要说明的是,有中东专家分析,叙利亚连接外部的一条交通主干道穿过伊德利卜省,战略地位十分重要。叙利亚要想收复全部失地并重建家园,必须从反对派和极端势力手里拿下伊德利卜。

  2017年5月4日,在第四轮叙利亚问题阿斯塔纳和谈会上,哈萨克斯坦外交部长阿布德拉赫曼诺夫宣布,出席此轮和谈的俄罗斯、土耳其和伊朗代表团团长,签署了关于在叙利亚建立冲突降级区(Conflict demotion zone)的备忘录。俄罗斯提出在叙利亚西北部伊德利卜省、中部霍姆斯省、大马士革郊区和其南部地区分别设立冲突降级区,在其周边划定安全线、设立检查站,防止冲突发生。俄罗斯、土耳其和伊朗将作为冲突降级区担保国,可以出兵监督区内停火执行情况,此外,极端组织势力不得在区内活动。

  伊德利卜是上述4个冲突降级区中面积最大的一块。随着其他3个降级区逐步为叙俄伊联军所收复和控制,原先盘踞在这3个地区的反对派武装和极端势力不得不撤出,向最后的"家园"--伊德利卜集结。

  横断面三

  伊德利卜目前堪称鱼龙混杂,不仅有IS残余势力和极端组织征服阵线,还有从其他3个冲突降级区被驱赶至此的叙利亚反对派武装,以及土耳其支持的当地反对派武装。

  目前,4个冲突降级区被俄罗斯和叙利亚"敲掉"了3个。伊德利卜的反对派武装不仅有原先就盘踞在此地的武装分子,还包括从其他3个冲突降级区中被叙俄伊军队挤压到这里的武装分子。如何消化这些反对派武装,是一个极大的难题。

  目前看,有这么几种选项:一是土耳其劝说部分武装放下武器,主动撤离伊德利卜,俄土伊给其让出一条生命通道,这是对叙利亚最有利的选项,但土耳其难以答应,即便答应,土耳其恐怕也没这么大的影响力能说服各色反对派武装放下武器;二是伊德利卜反对派武装在重兵压境下纷纷投降,然后被整编为叙利亚政府军的一部分,这种选项实质上与第一种类似,是俄罗斯和叙利亚所欢迎的,但可能性较小;三是土耳其与俄罗斯(含伊朗)在伊德利卜形成军事上的平衡并拖下去,或者叫战略对峙;四是双方发生大规模战争,再次酿成重大危机。截至目前,第三种选项正在发生。9月17日,土耳其和俄罗斯在伊德利卜构建了一个非军事区,这个非军事区是双方军事力量对峙的缓冲地带。

  横断面四

  伊德利卜发生大规模战事将再次酿成重大人道主义危机和难民危机,这是土耳其和欧盟乃至全世界所不愿意看到的。

  土耳其肯定不能坐视俄罗斯和叙利亚把伊德利卜反对派武装逼入绝境,从而发生大规模战事。一旦战事爆发,伊德利卜200多万居民沦为难民的话,必将涌入土耳其边境,这将导致2012年前后的叙利亚难民危机重演,这是欧洲和西方国家不能承受之重。

  因此,防止在伊德利卜发生大规模的战事符合土耳其和西方的战略利益,但俄罗斯和叙利亚政府着急要收复叙利亚全境。至于土耳其和俄罗斯是否会私下达成协议,也许有可能。如土耳其可能在能源过境问题上对俄罗斯有所让步。要知道,土耳其可谓全球最重要的东西方能源枢纽国和油气管道过境国。过去20年,土耳其在油气过境问题上采取的是配合西方打压俄罗斯的策略,俄罗斯在通往欧洲的油气地缘政治上一直较为被动。如果在叙利亚伊德利卜问题上,俄土达成默契,那俄土加强能源合作对欧洲和美国而言是一个重大打击。

  横断面五

  俄土两国在叙利亚问题上的战略合作必将加强,设立"伊德利卜非军事区"既是明证,这既是普京和埃尔多安这两位强人总统惺惺相惜的结果,也是俄、土两国在能源地缘政治上加强合作的现实考量。

  9月7日,在伊朗举行的俄罗斯、伊朗、土耳其三国峰会上,围绕伊德利卜"打,还是不打",俄土之间分歧凸显。峰会过后,俄罗斯与叙利亚继续着在伊德利卜的空袭行动,土耳其方面则在舆论施压的同时,抓紧调兵遣将,武装伊德利卜城内的亲土反对派武装。但仅仅10天过后,俄土两国达成协议。这显示了俄土两国在关键时刻达成一致的战略性共识在加强,背后是两国总统加强战略合作的愿望使然。"通过这项协议,我相信我们将防止伊德利卜出现严重的人道主义危机。"土耳其总统埃尔多安9月17日在索契向记者强调协议的价值。

  近年来,由于脱亚入欧希望渺茫,而且美国支持土耳其反对派流亡人士居伦的嫌疑,2016年7月15日的土耳其政变差点让埃尔多安下台,埃尔多安对西方的怨气颇大,这加重了他向俄罗斯借力的倾向。

  横断面六

  尽管俄土两国达成了非军事缓冲区协议,为进一步的外交解决留出了空间,但长期来看,该协议很难解决叙利亚政府与反政府势力及其背后大国博弈的结构性矛盾,叙利亚重建家园任重道远。

  尽管俄土两国尚未确定建立非军事缓冲区的具体细节,俄罗斯方面也还需与叙利亚政府磋商协调,但此前剑拔弩张的局势已然随着俄土协议的达成而有所缓解。然而,伊德利卜境内鱼龙混杂的困局,似乎难以因新协议的达成得以解决,其背后有太多的利益相关方,而且彼此存在结构性矛盾。

  叙利亚怀着"收复每一寸土地"的誓言想拿下伊德利卜,无奈自身实力是各利益相关方中最弱的,收复全部失地、开始重建家园的愿望恐怕一时半会难以实现。

  思考与感悟

  叙利亚战争已经持续了7年,目前尚看不到全面结束和重建家园的希望。一方面,相对于那些在"阿拉伯之春"大浪下不堪一击的突尼斯、埃及、利比亚和也门政权而言,叙利亚政权有幸存活和坚持到现在,而且看到了胜利的曙光。另一方面,与那些政权被迅速更迭、局势得到控制并趋于和平的中东北非国家相比,叙利亚人民是不幸的,备受人间炼狱的煎熬、长期流离失所、甚至性命不保。战争与和平、民主与专制、政府与民众,谁是谁非,剪不断理还乱。无论怎样,清泉期待叙利亚战事尽早结束,人民重返并重建家园。另外,某些全球性的大国,你们是不是该反思一下你们的中东政策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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